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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什么人啊

  唱《亚洲雄风》那年,菊毓12岁,读四年级,第二年转学到一个新的学校。新学校是乡校,很小,但是个完小。五年制的小学,一到四年级各一个班,五年级两个班(下属的村小学不是完小)。

  学校的正中是操场,整个也就篮球场那么大。操场南面是教师宿舍,北面是教学楼和宿舍。教学楼和宿舍是一幢L型的两层木屋,坐北朝南,冬天走廊上阳光很暖。走廊往西走,南侧是高高的柴火堆,北侧是两间木屋,住着负责厨房事务的工友一家。工友宿舍东面和教学楼之间有段不很宽的通道,通到北面的厨房——厨房里有两口大锅,一口蒸饭,一口烧水。走廊再往西有个门洞,过去便是那个卫生条件一言难尽,且是全校唯一的厕所了。

  住校生有大几十人,男生一个大宿舍,在楼下。女生有一大一小两个宿舍,在楼上。菊毓住的是大宿舍,有二三十人,两侧各一排两层的大通铺,中间是两排大小不一的箱子。铺上每人一床被子,一半垫一半盖,墙上挂着各自的毛巾。箱子有竹编的,大多是木头做的,上面放着洗漱用的脸盆。箱子里主要装着米和咸菜,偶尔有几毛至一块两块的零花钱。

  一个宿舍住着不同班的人,年少的孩子间很快也就相熟了。菊毓有了几个她自己认为的比较要好的朋友:珂欣、章洋、辛夷。还有一些不算很好,但菊毓觉得相处挺融洽的朋友:蓝灵、心洁……午饭过后不午睡的时候,菊毓便会上别班去串串。

  一个多月后的某天,菊毓跑隔壁蓝灵她们班玩,看见教室后边的黑板报上有几幅学生的书法作品,便念了起来,书写内容念完顺口把书写人名字也念了。

  念到“……清泉书”时,坐蓝灵前两桌的男生突然道:“叫我名字干嘛?”菊毓愣了下,随即说道:“谁叫你名字啊?”“你啊,你叫我名字干嘛?我名字不要你叫!”男生语气不凶,但一脸调皮的样子让菊毓尴尬极了。“我念墙上的字而已,谁稀罕叫你名字!”菊毓白了男生一眼,很想就此结束这莫名其妙的争论。男生却有点不依不饶的样子:“那就我名字,不要你叫。”“我才懒得叫呢!”“我名字不要你叫。”……无趣的对白持续了几个回合,菊毓很无奈,又不甘心认输。最终,上课铃声结束了这次争论。

  刚上课时菊毓还是很郁闷的,但调皮的男生太多,但一场争论毕竟没升级到吵架。课上完,也把这事给忘了。

  2.分班

  很快到了期中,为了提高升学率,考过试班级进行了调整。据说去年升学考,一个学校就有一个学生考上了镇里的重点班,这年老师压力应该挺大。菊毓分到了快班,挺高兴的,终于可以不用跟不知学习为何物的调皮鬼吵架了!

  温和的大胡子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换了,换成了那个让很多原来在该校就读的学生一谈起来就满脸惊恐,带着茶色眼镜,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的数学老师当班主任了。菊毓没有觉得害怕,但是更喜欢语文老师当班主任,觉得那样更有趣些。不过现在语文老师也不错,温温脉脉的,很亲切。

  菊毓到新班级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二组第五桌靠着第三组。准备开始安安静静认认真真的学习。前两个月给菊毓感觉挺糟糕的,捣蛋的同学太多,烦得很。调了快慢班,成绩好些的学生总要安静些吧?同桌是菊毓同村的、很安静、比菊毓文静很多的男生,菊毓对这个同桌真是一百个满意。

  坐好还没等老师来,坐菊毓正前面的男生往后一倚,把菊毓他们的桌子都靠斜了。这不挑事嘛!菊毓看看同桌,同桌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看来是指望不上了。根据之前的经验,这第一挤是绝不能让的,让了后面的位置会挤得根本就没法坐。

  菊毓推了下桌子,男生并不理睬。菊毓突然拉了一下,男生好像很熟悉这样的“暗算”,居然没有要摔倒的样子。菊毓正想他转过来会是生气还是得意,他却转过头来问道:“你就是菊毓吗?”“呃!”菊毓有点诧异,不友好地应了声。“你上次语文考了91呢,我才考87。”“那又怎样?”菊毓不以为然道。“就你一个比我高哎。”“我语文一直比数学好。”男生笑笑转过头去,一节课相安无事。

  晚上,大家在宿舍里谈论着自己在新班级里的体会。菊毓讲起这个莫名其妙的前桌,几个朋友居然都知道这个人,还你一言她一语的介绍了起来。原来他是现任语文老师的儿子,”难怪他跟我比语文成绩。”菊毓暗自好笑。

  老师点名,菊毓知道她前面那个老师家的孩子叫清泉。菊毓紧靠的桌子坐着心洁,心洁长得白白净净的,衣服穿得清爽漂亮,说话细声细气的。那应该是菊毓认为最早淑女的模样了,但菊毓也不怎么跟她说话,声音太轻,说个话还要老往跟前凑,感觉很别扭。

  心洁前面是个文静学生,他左边是章洋,右边是清泉,前边坐着辛夷。老师当初安排位置真真是很用心了。章洋跟她的名字一样,很是活跃,伶牙俐齿的。辛夷也活泼伶俐,她是个走读生,比章洋要收敛一些,至少上课能做到不被老师批。

  蓝灵是个勤奋认真,性情温和的女孩子,个高,坐在后面。菊毓觉得她什么都好,就是考试后有点烦人,不管期中考还单元测试,考完就不停找人对答案,错了唉声叹气,对了也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刚认识时,菊毓总是认真告诉她自己的答案,后来看到她跟人谈论考试,就赶紧往别的堆里扎。珂欣坐在菊毓右边一组第三桌,隔着一条过道,也是只好奇猫,听到中间这一块有人说笑就会回过头来说话。

  3.有趣的前桌

  早读结束,排队拿饭,吃饭,蒸饭。到教室菊毓都是比较迟的一个。

  “我给你变个魔术。”菊毓刚落座,清泉把早已准备好的小纸帽套在大拇指上,“看好了。”然后把手从肩上往后脑勺放了一下,接着把不带纸帽的大拇指往菊毓跟前一竖“不见了吧?我还能把它变出来。”跟着把手从下往背后鼓捣一下,还真把纸帽套手上了。“转过来我看下。”清泉很得意地转过身来,背上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急着找答案的菊毓站起来翻他的衣领,他还很配合往跟前就了就,教室里一阵哄笑,菊毓羞得赶紧坐下。看到清泉得意洋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要求他再变一遍。等他再次把不带纸帽大拇指竖到她跟前,菊毓终于发现猫腻,指着清泉的拳头叫到:“把手松开,把手松开!”见他没松手,也不好意思去掰他手了。铃声响起,清泉张开手,“果然!”

  刚到教室,清泉又倚到了菊毓的桌子上,菊毓推了下桌子。“哎,有句歇后语你听没听过啊?”清泉坐好侧着头问道。“哪句?”“脱裤子放屁。”菊毓还真没听过,就感觉这歇后语好恶心的,嫌弃地问道:“什么啊?”“多余啊!”清泉一脸得意。

  “我今天学到一句谚语: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清泉不调皮的时候挺不错,会分享一些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

  “哎,有没有看到数学老师下巴有抓痕?”清泉嬉笑道。“还真有。”“昨晚那个追他的女的抓的。那女的真好笑,不理她还来,这回应该消停了。”那个年纪,觉得这样的八卦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学校每年都会带住校生去砍一两次柴,供食堂蒸饭烧水。砍了回来一个个过称,多的学校发点钱,少的再交点钱给学校。很多人砍柴很有趣,砍着闹着,有时也能摘到野果。回到学校,吃过饭上晚自习就很累了。清泉还是到教室里来,说他这一天的见闻。“哎,知道我们下午干嘛了吗?““你又不用砍柴,你跑去干什么呀?””和周海他们几个,今天下午到田里摸田螺的。”“抓到鱼啦?”“没有,田螺真多,摸到后来都不敢摸了。”“多不好吗?”“太吓人了,静悄悄的,鱼都没有,一把抓去全是田螺,后来我们抓的田螺都不敢要就跑了,怕是那个……”挺热的天,把菊毓说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4.各种捣蛋

  “把手拿开!”马上要上数学课了,菊毓的故事书还在课桌上呢,清泉手摁着不让收起来,菊毓着急道。“就不!”清泉看着菊毓着急很高兴的样子,摁着书不动。菊毓一巴掌打下去,清泉迅速抽走书上的手,另一只手也跟着往菊毓手上打,菊毓也赶紧抽手……“啪啪啪”连着打了七八下,谁也没打着谁。“你们这是打铁呢!”同学一笑,都收了手,菊毓赶紧把故事书收到了抽屉里。头还没抬呢,头上挨了一纸棍,这个不是疼不疼的问题——居然敢打我头,还这么大声响!看着同学窃笑,菊毓气坏了,可是数学老师已经进来了。但就在老师回头关门一瞬间,菊毓还是卷起大本子还了清泉一下。安静的教室里,那一大声闷响让菊毓又悔又恼,同学们都捂着嘴没敢笑。“谁?自觉站起来!”声音平静又严肃。“你害死我了!”菊毓恨恨地瞪了眼她的前桌,真想踹他一脚,低着头慢慢地站了起来,不敢直视茶色眼镜后看不清的眼睛。让她诧异的是,她前面的人居然也站了起来。这一挡,让她少了许多的慌张。老师倒也没想细细问出个123来,只是让站着上了几分钟课就让坐下了——大概后面的同学看不见黑板了吧?

  住校生晚上都要在教室里晚自习,走读生不需要。清泉不来的时候,晚自习真是消停啊。菊毓在作业多的时候会说:“你不能回家上晚自习呀?”“我想来就来。”清泉虽然这么说,但之后真有那么三两天就不来了。三两天一过,菊毓的桌子又被靠斜了,推不理拉也不理,气得伸手一拉领子,估摸能吓他一下会老实些。不想清泉却把头往菊毓桌面上一靠,正好靠到菊毓手上,菊毓急忙把手一抽。扭头正好看见语文老师从窗外走过,菊毓又恼又羞,抬起左手挡住半边脸,咬牙说道:“你爸!”清泉坐正时,语文老师正好从门边走过……

  次日一早进教室,看到认真的清泉,菊毓忍不住拿笔捣了捣他的后背,笑问:“回家挨训没?”“怎么会?”清泉扭头,“那个,边上有人织毛衣的时候,你怕不怕扎到你眼睛啊?”“不会啊。”菊毓有点奇怪。“我老感觉会扎到我眼睛。”

  清泉还是有事没事就往菊毓他们桌子靠,抓衣服不敢抓,推拉桌子也不管用。后来菊毓说:“你再不坐好我踢你了!”清泉不以为然,菊毓就真踢了他一脚。还真管用,清泉看了她一眼,拍拍屁股,无趣地扭头不再理她。终于找着了治他的法子。

  早上,菊毓进教室发现清泉跟他的同桌换了位置,还非常认真地看着书。菊毓直觉这不正常,但边上的同学们也很认真,好吧,认真挺好的。也可能还在生踢他屁股的气吧,菊毓边分析边往位置上走……从清泉边上走过时,突然脚一绊,一个踉跄差点跌一跟头。同学狂笑,回头看清泉——还是很认真的坐着。没抓着现形菊毓也不好说什么,回到座位坐下。抬头却看见清泉一脸欠揍的笑容,“我就知道是你!”就算隔远了菊毓还是给了他一脚。而清泉还只是拍拍屁股,并不恼。

  一天,清泉穿了件猪肝色的新毛衣,难怪前阵说毛衣针的事,原来他妈妈给他织毛衣呢。那节课清泉真是乖巧啊,头也不回,桌子也不靠了,新衣服还是很爱惜的哈。菊毓也不去惹他,太太平平地上了两节课,第三节是体育课,数学老师上的——对,体育是数学老师教的。体育课的数学老师没数学课上那么严肃,大多时间是自由活动,菊毓跟一群女生正玩着呢,清泉抓了把沙子就撒到了她身上。菊毓一直是不愿意吃亏的啊,抓把沙子满操场追,直到把沙子扔到清泉新毛衣上才罢休。“新毛衣也没让你老实半天!”菊毓看着他沾满沙子的毛衣,觉得有些过分了。清泉仿佛才想起毛衣是新的,拍打着沙子没再闹了。

  5.更好的朋友

  清泉拿着张小卡片,跟座位四周的同学晃了晃:“这是我们小飞侠的成员呢!”然后介绍了各位成员。菊毓笑笑,心道:这是拉帮结派想欺负谁呀!合得来好好相处便是,弄这些虚头巴脑的真幼稚。

  数天后,辛夷的父母不在家,菊毓跟珂欣、章洋和一位交往较少的同学成美到辛夷家吃晚饭,大家便聊起了这个小飞侠的事。成美建议道:“你们不是也玩得挺好的吗?组个四姐妹队啊。”章洋第一个呼应,珂欣也挺积极的,菊毓看看辛夷,辛夷不置可否的笑着,看样子也就默认了。菊毓没反对,虽然心里觉得这有拾人牙慧的嫌疑,但也不想扫好朋友的兴。后来章洋在清泉跟前讲起四姐妹这事,菊毓没插话,仿佛抄了人家作业似的。

  这之后清泉时时会说起一些小飞侠的壮举,大多是某某人不厚道被他们教训了什么的,有时也说丢了两毛钱在楼道上看谁捡了。菊毓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打人,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章洋和珂欣还是老几老几的称呼着四姐妹的成员,这让菊毓有点尴尬,但慢慢也就习惯了。

  章洋有很多话会跟菊毓说,菊毓喜欢章洋的大大咧咧的性格。“你爱峰还是爱泉啊?”章洋没头没脑地问菊毓。“峰是山峰,泉是泉水吗?山峰视野开阔,泉水清甜甘咧,各有各的美处,有什么好比呀?”菊毓莫名其妙地也回上了一段。“这个是老大问我的,泉是清泉,峰呢……”“啊?脑子都想什么啊!”菊毓突然想起班级里另一个老师的孩子冷峰。“我也奇怪她怎么想出来这问题的。”章洋笑起来。

  6.小流言

  放学后,时间还挺早,学生就会跑到村北头的小水塘玩,那是一个小小的水电站。山坡下去有几块大石头,有时会看见大哥大姐们双双对对在那玩,调皮的学生会跑去起哄。菊毓不喜欢凑这个热闹,她喜欢采些花草,捡一些形状奇怪的石头回宿舍。

  捡石头时,冷峰跟几个男生对着她叫:“清泉清泉清泉……”菊毓白了他们一眼,这群封建的家伙,男生跟女生就不能好好玩嘛!在学校里偶尔也有人这么叫,菊毓没去理睬,这很无趣。就算后来同学跟菊毓说:“有人说你跟清泉到水电站的大石头那玩呢。”“谁呀?有毛病吧?”追究不出来什么,菊毓也没去计较,这真的太幼稚了。

  还有一个月就小升初了,老师抓得比较紧。一天,清泉有点认真地跟她说:“有个人毕业那天要倒霉呢!”“告诉我这个干嘛?”菊毓对他们欺负人的行为并不热衷。“没什么!”清泉也不解释。

  过了几天,清泉又跟她说:“有个人毕业那天要倒霉呢!”菊毓看看他,问也不问了。过几天,清泉又讲了同样的话,菊毓烦了:“不要跟我讲这些!”清泉于是就没再提了。之后两周菊毓觉得清泉话少点,想着应该是要考试的缘故吧。

  7.心结

  “明天就要考试了,大家放学出去玩会,教室要当考场,晚自习就不上了。晚上大家回学校早点睡。”老师嘱咐过就让学生出去玩了。

  虽然平时也不紧张,但这个时候没老师管,感觉还是特别的自在。菊毓跟几个同学跑到干涸的小水塘玩,这次不捡石头不采花了。马上毕业了,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来呢,谈不上多留恋,但还是想再逛逛——后来每个毕业季,菊毓一直有这习惯,校园的周边慢慢走上两趟,把熟悉的景象往脑海里刻刻。

  清泉用手臂勾着他的好兄弟,从菊毓三五米的地方走过,这地方遇见,倒真的是难得的很。清泉看着菊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菊毓有点讶异,但也没去问他,这么个性格的人,想说还用人去问吗?走过二三十米,菊毓又碰到清泉,还是之前那样的表情。

  菊毓带着疑惑离开了水塘回学校,吃过晚饭,正在水龙头边洗饭盒,一回头又看到了清泉。正要问话,清泉开口了:“哎,问你一个事,有句话你讲没讲啊?”“什么啊?”菊毓看不懂清泉的意思。“你有没有跟人说我要跟你认兄弟啊?”“什么?”菊毓不可思议地大声问道。清泉又讲了一遍。

  “谁说的?!”菊毓很是愤怒,这个真的太伤她的自尊了。主动去跟男生认兄弟已经很丢脸了,居然还通过龌龊的造谣手段!清泉也是很想弄明白这事了,马上告诉她是珂欣说的。“珂欣!珂欣你给我下来!”菊毓这时候的声音简直可以用凄厉来形容,很快便把珂欣从二楼的宿舍叫了下来。菊毓让清泉把事跟珂欣说了一遍,问是不是她说的,珂欣说她也是听人家说的,至于谁就是不说。

  天黑透,清泉和他的一个兄弟(也就是珂欣把谣言说给他,他又说给清泉那个)、菊毓、珂欣,还有轻言细语的心洁到了二楼的走廊上。女生坐在条凳上,男生倚着柱子。清泉平静地问菊毓:“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如果是你说的,你认了就算了。”“当然不是!”菊毓咬牙切齿道,然后一直逼问珂欣,珂欣就一句:“不是我说的,是谁我也不说。”

  九点多男生走了,菊毓想着这校园里每一个跟她有点矛盾的人,一个个问珂欣,珂欣只说:“我不会说的,你别问了。”心洁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静静地陪着她们坐到十点多。老师来了,三人才回寝室就寝。

  第二天考过试,大家收拾好行李就各自回家了。

  8.泥石流

  小升初等成绩的暑假也没有太煎熬,天天上午四集、下午三集的四大名著电视剧看都看不过来。《西游记》看完,眼睛酸涩的菊毓做了个梦。梦见在五年级的数学课堂上,严肃的数学老师在上课,菊毓却趴在桌子上,着急得要死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一个月左右录取通知书就到了,镇上重点班的,稍稍悬着的心彻底放松了。

  五年级的孩子已经很少跟小伙伴结队漫山遍野疯了。一个暑假,除了看电视,就只偶尔跟着去地里摘点菜。也就是那样一个暑假起,菊毓再不喜欢听到公鸡的鸣叫。仿佛一声鸡叫就会让她陷入村野的宁静,被无尽的寂寥吞噬,有说不尽的惶恐。

  还有五天就要开学,《三国演义》对于小学生,看起来不那么有意思了。连着狂下了三天大雨,菊毓懒洋洋地蜷在藤椅里,拿着剪刀剪着指甲,跟姐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轰——轰——”沉闷的巨响让菊毓从藤椅里跳了起来:“飞机吗?”——除了修路时炸药爆炸,飞机的轰鸣便是村庄里能听到最响的声音了。“不对,飞机没这么响!”雨仿佛突然间小了,姐妹几个就跑到屋外的小操场张望起来,但阴沉沉的天,就算有飞机也看不到。

  “不得了,塌方了!”邻居大伯慌张地一路大叫着跑回来,不停地嚷、:“不得了,不得了。”很快,在不同人家串门的爸妈同时回来了:“外岗塌方了,快,到对面上去!”姐妹几个跟着父母就走,平日里过小溪的踏脚石已被淹没,好在有人早已搭起了小木桥。爸妈牵着,一家人很快到了对面山上。

  山上很快聚集了大半村的人,一时间找寻亲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泥石流象一条被镇压千年的恶龙,从山顶往下,一路嘶吼一路吞噬。溪流对面边一个成人抱不过来的树,也在嘶吼声中瞬间倒地。村民哀叹:“现在出去要饭连个碗都没有了。”菊毓这时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剪刀。

  那一夜,村里五百多人聚集在两栋大家认为相对安全的房子里,小孩睡得很晚,大人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晴了,阳光照着潮湿的黑土,没有一丝丝温暖的样子。妈妈忙着收拾行李:“马上去学校,没开门就先住旅馆。”“一起去,家搬去。”姐妹们闹了一阵,最终还是被爸妈说服。原来到镇上走10里山路就可坐车,山路被冲垮了。第二天就在爸爸的带领下,绕道30多里山路去镇上上学了。

  爸爸陪着菊毓她们姐妹在旅馆住了三晚,新环境并没给菊毓留下任何印象。那时村里一部电话也没有,一家人惦记着妈妈,就只能不停地问爸爸家里会不会下雨,跟爸爸说应该让妈妈一起来。爸爸说家里跟镇上一样,雨停了。孩子们才安心下来。

  三天后开学,爸爸把姐妹几个安顿好就回家了。因为之前也住校,几个孩子的生活不需要太担心。

  9.疏离

  这一年小学同学一起考上重点班的竟然有七个!那个严肃的数学老师还是很厉害哦。珂欣和辛夷分在了一班。菊毓在三班,同班的还有清泉、他的好兄弟和另外一个女生小善。

  班主任是个数学老师,听说原来是镇上第二的中学校长,应该很厉害!语文老师是个走路很快,说话很快,扎马尾辫,爱穿长裙,戴眼镜,眼镜上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金属链子的漂亮女老师。英语老师刚从师范毕业,短头发,也戴眼镜,黑框眼镜衬着如雪的肌肤,也是美得不要不要的。

  学校边是一条几十米宽的溪,沿着溪边的公路可以蜿蜒到菊毓家乡的山脚,溪上有座桥。晚饭过后,菊毓跟新室友到桥上走走,愣神盯着清澈的溪水。(泥石流的阴影几乎笼罩了菊毓的整个学生时代,天晴还好,只要一下雨,菊毓就会感觉心慌。这种感觉一直到大二父母搬离小山村。)转头来看到清泉在桥的另一侧,对着她笑笑。菊毓的理解是:清泉一定还想问那个谣言的事情。心里便又添了一丝烦闷。

  年少时的暑假很长,长得让别离的朋友都显得陌生了。珂欣还会找菊毓玩,菊毓却再也没问她造谣的是谁,虽然她还是想知道,却怎么也张不开口问。但她又忍不了清泉眼睛里的疑惑,于是她给清泉写了个条:那句话不是我说的,珂欣知道是谁,但不肯告诉我。如果你还想知道,你就问问她。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了。纸条丢出去,菊毓好像就没碰到过清泉了,虽然还在一个班里。

  10.回家

  转眼到了国庆节,菊毓跟辛夷还有另外几个同学坐着三轮的马自达回家了。驾驶员高高瘦瘦的,头发有点长有点卷,长脸高鼻梁留小胡子。菊毓坐在最前头,因为晕车一路几乎都是趴在小窗上没抬头,但对驾驶员的印象却很深,后来想想,应该是感觉驾驶员的眼神很冷。

  辛夷的妈妈在老家,要比菊毓她们先下车,过溪再走上一两里路就到了。上车前跟驾驶员讲,让他到地方停下车。公路很是颠簸,辛夷很兴奋地跟小善和蓝灵她们聊着天,一路说着她们班各样有趣的人和事。

  等驾驶员停下车,大家才发现已经到了菊毓她们下车的地方。“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前面停的吗?”辛夷着急又生气,她原本就是个口齿伶俐的女孩子,连着讲了几句。“我把你带回去就可以了啊!”驾驶员语调有点高,但也没有听出来很凶的样子。大家劝辛夷一起下车,到乡校那里找她爸爸。但辛夷说有一个月没看到她妈妈了,想她妈妈,大家劝了几句也就让她跟驾驶员的车子回头了。

  菊毓碰到了村里的一个人,菊毓叫她小姑,小姑带着她们从新开的小路回家,小路下方堆满了泥石流冲刷下来大大小小的石头。十月的天气还是有些燥热,新路崎岖,但归心似箭的孩子尽管背着行李还是走得很快。

  十里左右的山路走了一小半的时候,一股诡异的香甜气息迎面扑来,菊毓问那是什么气味,小姑没吭声,只是带着她们匆匆赶路。菊毓捜索着她以往熟悉的花草气味,竟是没有一样像的,却有几分像某种糖果的味道呢。走出一两里后,气味消失了,菊毓长长出了口气。小姑这时才告诉她:泥石流带走的人,有三个就埋在刚刚走过那附近。而后二十多年,菊毓再不敢吃她当时想到的那种糖果。

  11.辛夷的凋落

  几天的假期很快过去,回到学校的菊毓摊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晃悠。

  “辛夷、辛夷……你们有没有看到辛夷?”一个无比焦灼的声音响起。菊毓一个激灵跳起来跑到走廊,对着楼下叫起来:“辛夷怎么了?”“辛夷没回家,你有没有看到辛夷?”问话是辛夷的妈妈。菊毓赶紧跑下楼:“辛夷一号就跟我们一起回去了呀,她说好久没看到你了,要回家的。”然后详细的讲了车坐过头的事情,“但辛夷没到家啊!”辛夷的妈妈哭晕了过去。

  珂欣她们把她扶到床边躺下,然后去叫老师,老师报了警。那一夜菊毓一直祈祷着辛夷只是走到亲戚家去了,很难过当时没有努力让辛夷同行。第二天一早,有人跑学校来说溪里发现个女孩,他是根据岸边的书包里作业本的地址找到学校来的。他形容女孩的样貌基本就是辛夷了,但谁也不愿相信。学校让小善和辛夷同村的两个同学前去辨认,就是辛夷。

  警察找同车的同学询问司机的样子,菊毓努力回想着,很详细地描述着司机的样子,希望能为辛夷一点点一点点的力。第二天上课,菊毓坐在窗边一直看着窗外,看桥上来往的车辆,多希望有一辆车能停下,跳下那个活泼伶俐的辛夷啊。辛夷的爸爸和姨夫找到了三轮车的司机,来教室带辛夷和小善马自达后面,让她们辨认。确认过是那个司机后,后来再没从学校听到关于辛夷的消息。

  那一年菊毓梦到过辛夷两回。菊毓看到辛夷都是在几十米外,有一次辛夷看到了,却不理她;有一次辛夷没看到,菊毓叫着,她跑着,然后消失在人群里,再也不见。

  放假后菊毓听爸爸说那个司机被市里的公安局抓走了,菊毓不知道真假,爸爸为了安慰她们也会这样说,菊毓希望是真的。

  12.遇良师

  初二那年国庆节菊毓没回家,珂欣来找菊毓,买了些纸钱在溪边给辛夷烧了,珂欣说了好多话,菊毓在边上听着,觉得珂欣真像个老大的样子。

  学校里乱得一塌糊涂,学生打架,老师请假。菊毓的班级班主任生病,整整两个月没有班主任。菊毓成绩差了很多,有时盯着一道选择题发呆一堂晚自习,无从下手,不知所措。

  班主任挺喜欢清泉,让他当了班长。寝室里的女生经常会谈论清泉在跟哪个女生谈恋爱或跟哪些同学结派打架事情,菊毓基本不参与。这时候的菊毓,比起其他同学,跟清泉更陌生些。初二结束,学校又进行分班,四个班分出一个重点班来。

  菊毓她们小学一起考过来的几个同学基本都进了重点班。很幸运,班主任是一个玉树临风、才华横溢二十多岁的语文老师。语文老师也戴茶色眼镜,会笑,就是脾气有点古怪,高兴的时候一教室春晖,不高兴的时候一教室的学生有半教室的学生站着上课,当老师当得很痛苦的样子。

  菊毓从小年年换语文老师,但每一个都拿她作文在课堂上读过,打分从没低过75,初三的第一篇作文,得分居然是68!菊毓郁闷至极,这个时候所有科目,菊毓唯一拿得出手就语文了,作文竟然这个分数。但看完大半页的评语,菊毓就也不那么计较分数了,能写上这样篇幅的评语,老师也是很用心的。

  班主任心情不好的时候,回到宿舍学生会有各种吐糟。后来经他原来带的班级上来的同学解说,大家才掌握了规律:他的小女朋友来,他就会勤快坐班,上课爱发脾气。寝室里有消息灵通的同学提前知道信息,在老师小女朋友来的时候大家就会特别老实,很少挨训。

  数学老师也很年轻,讲课慢悠悠的,一句话经常会讲上三四遍。讲一遍看一遍同学,讲一遍看一遍同学,确保同学都听了,才继续下一句——这是菊毓在一次走神后才发现的。一个学期交了两次数学作业,老师就改了一次,后来都不要交了,也不用写,但菊毓的数学成绩从70分提到了90多,深刻理解:课上十分钟课下十天功。

  物理老师是最温和的男老师了,一天到晚都笑眯眯的,在这个学校里菊毓打招呼最多的应该就是他了。他就一个绝招:背定律。中考成绩证实:非常管用。

  化学老师有一条白色的毛线围巾,每次上课前会拿下来挂走廊扶手上,很爱惜的样子。进教室讲课,只带一本化学书,往讲台一放,从不翻开,讲完课下课原样拿走。很多年后菊毓还能清晰记得老师带着大家背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的样子。

  英语老师还是原来那个漂亮女老师,初三这个班明显比之前的学生好多了。再也没人故意惹她生气了,课堂欢快和谐。

  教师队伍很有卧虎藏龙的样子。

  13.初三

  刚分班时,班主任让大家自己选同桌,菊毓跟珂欣同桌了。珂欣对菊毓一直很友好,菊毓对珂欣相比之下要平淡许多。珂欣会跟菊毓谈起清泉,菊毓关注得比较少,就是隐约感觉新班主任不怎么喜欢清泉,这好像也没什么。

  后来座位进行了调整,菊毓换了一个个头小小,很活泼很开朗的同桌,她原来班级的男生都喜欢拍着她的肩叫她兄弟。她是一个很勤奋的女孩,政治拿起来叽里咕噜背个不停,菊毓刚开始很不习惯,坐她边上看不进书。后来菊毓在她背政治的时候干脆书一合,拖着腮帮看着她,听她念。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班主任把学生一批一批叫到走廊上训话。菊毓的成绩很差,倒数大概六七名,一起去的被训哭了,菊毓没哭,但也深知厉害。倒数5名被调到了普通班,清泉是其中之一,这让菊毓有点意外,她一直觉得初中之后清泉的成绩不错。

  珂欣来找菊毓:“清泉被调普通班了,再回来就难了,怎么办啊?”“回来是很难,你说怎么办啊?”菊毓也想帮清泉。后来商量的结果也就是写了几句鼓励的话语给清泉,珂欣说菊毓的字写得好些,菊毓便写了,落款是:小学俩同学。写过珂欣送去,菊毓就没过问了。

  清泉也真是个神奇的孩子,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又给调回了重点班。

  初三刚开始那一阵,菊毓一天只期待语文课。很喜欢老师发疯一样抄上一黑板的《围城》片段,一个星期两篇的作文让有的同学叫苦不迭,菊毓却也能认真作完,菊毓感觉写作文的时候自己还有点小学时的好学生模样。语文结束之后便觉得很无趣。

  后来课堂上专心起来,班主任每次大考的训话极管用,测试卷上各科老师写的一些的语句对已经上初三的菊毓也有着莫大的鼓舞——初一初二的菊毓感觉自己在老师眼里是透明的。各科有所提升,但晚自习的效率还是非常低。

  全市会考大概是为了鼓舞士气,大家考得都挺好的,120分的语文,菊毓考了116,学校里第二名是109。菊毓都觉得五年级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回来了。班级最后有两张桌子都是一个人坐的,菊毓为了晚自习不跟人聊天,鼓起勇气央求班主任给她那个位置。班主任又找她谈了一回,确定她不是逃避现实自我封闭,就给她安排了。

  考前大概半个月,班主任跟菊毓谈了一次:“物理化学生理卫生,你认真考再提个5分没问题,英语早上多读提个十几分吗,90分可以考起来的,数学认真考105也能考起来。政治太差了,这记记的东西怎么考50多分啊?晚自习可以多记记,70分很容易考的。语文你写作文不要涂涂改改,卷面整洁一些就可以了。相信自己,你可以创造一个奇迹的。”一个人独自坐后面的那一个月,三天两头有测试,菊毓成绩一直在进步。

  偶尔有同学跑来跟她同桌上一两节课,清泉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刚换位置时,他的到来很让菊毓惊诧,彼时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话了。清泉嬉笑着说一个人坐多自在啊,言语里好像也跟班主任那样怕菊毓逃避现实,菊毓告诉他是自己让老师帮忙安排的,坐那很好。第二次是是拿了毕业纪念册来给菊毓写的,坐那问菊毓准备报什么专业,报不报师范。菊毓说不想读中专想上高中,清泉说师范其实也挺好的。

  14.答案

  快要毕业了,某个周末,寝室里就菊毓和珂欣。珂欣起得早出去吃早餐了,菊毓穿好衣服倚被子上还有点迷糊,听到门轻轻被推开,一惊坐起,看到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你干嘛?出去!”“上我家去玩啊,我家有好多好吃的。”男人轻声说道。菊毓不认识他,但知道校园里的传闻,所以也猜到是什么人了。因为坐在上铺,也没十分害怕,就不停厉声道:“不去,出去!出去!”男人出去了,还轻轻地带上了门。菊毓不敢下床,直到珂欣回来。

  珂欣回来,菊毓给她讲起这吓人的一幕。而后又聊了一些其它的,菊毓突然问珂欣:“小学时候那个话到底谁说的呀?”“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呀?”珂欣很奇怪的样子,弄得菊毓觉得自己好小心眼的。“也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了,就想知道而已,是谁也没什么关系了。”菊毓轻描淡写地说着,心里却还是期待答案。“我以为你知道了呢,那天晚上她不一直都在边上吗?我真不好讲。”

  “心洁?”菊毓感觉不可思议,但马上又接受了这个答案。她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呀?若说因为菊毓成绩比她好,那也不是好一点点,再妒忌她也追不上。清泉!一定是了,菊毓虽然大条,也能感觉出坐她边上这个安静女孩对清泉的一点点情愫,而且那晚的心洁真的是无比贴心——菊毓跟她的关系还没好到那样。

  三年的时间没见过心洁,菊毓虽然震惊,对心洁已经恨不起来了。对自己这样的平静,菊毓不知道要不要谢谢珂欣当时的守口如瓶!菊毓看着珂欣,淡淡的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别处,结束了谈话。

  15.还是同窗

  菊毓在学校等成绩,跟同学在小店里看电视。物理老师和班主任跑来,物理老师神采飞扬的说:“你爸爸刚刚在县里打电话来,看到你成绩上重点高中了,叫你可以——卷铺盖回家了。”菊毓很高兴,看着物理老师讲完,又看看班主任,古怪的班主任没有一句话,甚至在菊毓看向他时,把仅有的那点笑容也收了起来。但不管怎样,菊毓还是很感激他的。

  珂欣当年没考上,第二年考到了另一个中学,给菊毓写过 ,菊毓回了,没有太多热情,而后再没联系。菊毓恨不着珂欣,但还是感觉失望,珂欣之后,菊毓与人相处都极平淡。

  报道那天开家长会,菊毓的爸爸跟清泉的爸爸之前也认识,开完会一起往宿舍方向走。虽然这个语文老师很温和,菊毓在边上还是很拘谨,老师说道:“小学就你们两个上高中吧?两个还同班,真的挺有缘分啊。”“是挺难得哦。”菊毓爸爸接道。清泉和菊毓笑笑没说话。

  高中的生活充实的很,菊毓也能借到更多好看的书《安娜卡列尼娜》、《傲慢与偏见》、《红与黑》、《茶花女》……这些菊毓也看到了,虽然大多都只看了一半——菊毓看书实在是太慢了。

  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对菊毓这样不会做笔记的学生比较头疼的样子,讲了好几次让做笔记,菊毓就是做不好。菊毓也头疼啊,全抄赶不及,重点挑不出,听时都懂了,考试又忘了。老师讲过认真记几天,越记越少,越级越少……不记了,老师再讲……如此循环了两年,菊毓的成绩从四十来名掉出百名。

  高二结束,班级里组织了文艺晚会,菊毓在这样的场合从来只是安静的观众。有才艺的同学作了各种表演,清泉居然也上去唱了首《青苹果乐园》,菊毓没觉得清泉会唱歌呢。清泉摇头晃脑地唱着,带着一脸腼腆的笑,把同学都逗乐了。

  16.早

  高三分了文理班,菊毓的历史和英语都不好,化学也差,物理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就选了理科。这也不是全部原因,在她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时,村里有个人当着她的面说女生是不能读高中的,更不能读理科,越读越差,高三就考不上了。菊毓选理科也是想证明那个人是错的,后来菊毓发现:跟这么一个初中都没上过的人计较实在太愚蠢了。清泉也选了理科,都还在原来那个班里。

  菊毓有一个很有趣的同桌,是个走读生,高个白净,比菊毓高差不多半个头。从来不正眼看男生,菊毓在文静的她跟前跟个疯子似的。菊毓会她家去玩,那时正出来新版的水浒,她看了电视就天天来给菊毓讲剧情,家里买了《泰坦尼克号》的录像带还邀菊毓一起去看。作文也写得很好,脑瓜子里想法也很清奇。那个妈妈爱吃鱼头的作文,她跟菊毓说:“万一他妈妈真的爱吃鱼头呢?投其所好不是对她妈妈好吗?”“怎么会有人喜欢吃鱼头呢?”菊毓吃的鱼太少,见过的鱼见过的人也太少啦。两年之后看到有同学专挑鱼嘴巴吃时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当初看怪物一样看同桌有多无知。

  这个时候的菊毓还是比较努力的,知道自己在宿舍废话多,就租了房子住在外面,当时有大半学生都是住外面的。经过半学期努力,菊毓成绩稍稍好了那么一点,但还是不得要领。

  一天早上,菊毓买了早餐匆匆跑到教室。难得这么早,教室里只有一个人到了——清泉。清泉还没坐下,转头看到菊毓,点头说了声:“早!”“早!”菊毓愣了一下,回得有点生硬,前二年里虽不似初中时那样生分,也只是路上隔着几米的距离点个头笑笑。菊毓回到位置坐下,正低头往外掏书。

  “菊毓,**给我回了封信,上面有提到一些学习方法,给你看看。”清泉把两张信笺放到了菊毓桌上。“啊?哦!我可以看?”菊毓很意外,还从没看过人家的信呢。清泉回到自己的位置,教室里人还不多的时候,菊毓看完就还给了清泉。

  信是一个上了重点大学的学长写的,提到一本辅助的书,当时已经断货了。恰巧同寝室跟菊毓玩得挺好的同学读文科去了,便把这书给了菊毓,对菊毓的帮助很大,数学成绩明显有提高了。

  转眼到了高中最后一学期,从家出发那天下雨,有些地方塌方了,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菊毓准备好行李,坐在楼上的藤椅里等着,看到车从对面山上过来就走。“菊毓,清泉来了。”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菊毓跑到楼梯口,清泉真的来了,他居然能找到。94年通车到乡村,这四年还没同车上过学呢,可能他是从另外的路走吧。

  “稀客啊,你怎么空着手上学呀?”在自己家里,菊毓还是自在些。“公路塌方了,我把包丢车上让他们带,走路下去。”“那车下不来了?”“嗯,所以我过这里,跟你一起走的。”清泉坐了一会,说是刚吃了饭就来的,菊毓也吃过饭了,就背着包出发了。正月出门马上高考,菊毓的爸爸放了一串小鞭炮。

  大大的牛仔包塞得鼓鼓的,走了一段后清泉问用不用帮忙,菊毓说不要。清泉告诉菊毓他爷爷奶奶前几天走了,同一天走的。“同一天?”“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因为老人上了年纪,清泉脸上没有太多悲伤的样子,也许感情很好的两个人最后能一起走这一生也算圆满吧。

  到村口,正好遇见到外婆家玩的女同学一家,就一道走了,一路很是热闹。走了10来里就有车可坐了,要是再走10里能到,菊毓是不会坐车的,坐车实在是太痛苦啦!

  路面坑洼,车子颠簸的厉害,菊毓坐在窗边,同学晕车也厉害就坐到了菊毓腿上。“你坐她腿上,小心她吐你身上哦。”清泉笑着跟女同学说道。菊毓看了状态也不怎么好的清泉一眼,心想:怎么这么说我?你一个男生不也晕车?但没说话。

  到学校第三天,菊毓碰到清泉,问他的行李有没带来,清泉说还没。这大概是初中起菊毓第一次在校园里主动跟清泉说话。

  17.成绩

  高考成绩没下来,同学们开始写毕业纪念册了。清泉在菊毓的纪念册列了个算式,算跟菊毓同班到高三的几率约两百分之一,菊毓不会算,她只觉得能一直同班很难得。

  估了分填志愿,98年医学专业热门的很,上大专得过本科线,这个专业已经不是菊毓想不想报的问题了。也没报师范,她觉得自己笨拙的嘴并不适合,在最有可能被录取那档里报了工大分校的建筑专业。

  填过志愿那天,菊毓在校门口碰到了清泉,清泉问她填的什么志愿,她告诉了他,没问清泉报的什么专业,她觉得他应该是报师范的。

  那个暑假,家里有了电话可以查分,但查分还是挺艰难的,一块六一分钟的热线,打了听一会音乐就忙音了。后来还是清泉的爸爸从学校知道了成绩,过菊毓家时告诉了菊毓。菊毓的成绩跟自己估计的差不多,清泉少了几分,没上大专线。

  八月份菊毓跟妈妈走亲戚,从小学门口路过,教学楼那木屋已经改成了混凝土结构的了。妈妈问要不要去清泉家坐坐,菊毓想想还是没去,她怕去了会让他难过。

  九月,菊毓到学校报到,校园偏僻,倒是真宁静。菊毓给高中时几个要好的朋友写了信。也给那个说他可以创造奇迹的初中班主任写了一封,但只留了校名,她觉得他不会回的。后来听说清泉在某校复读,不知道那个班级,就试着给清泉寄了张卡片。几个朋友都回信了,班主任居然也回了,学校后面写了98届新生,这让菊毓很是惊喜。清泉没有回,菊毓不知道他是没收到还是不想回,随便吧,自己寄了就好。

  第二年暑假,高考成绩出来后,清泉从学校回家路过菊毓家。菊毓问他考得怎样报了什么学校,清泉说:“还可以,报了师范。”顿了顿,看着菊毓又补了一句,“我第二志愿报了工大。”菊毓看着他笑了笑,暗想:这是要碾压我这个学渣吗。菊毓还问他复读压力会不会很大,她觉得自己是没有勇气去复读的。清泉说:“不会,同班的全是复读的,大家都一样,现在高中读四年很正常呢。”

  18.遇见心洁

  学校毕业,不太好的成绩,口齿又笨拙的菊毓找工作很不顺利。在县城找了个班上,有个初中同学说清泉放假在县里做家教,邀她一起去清泉那玩,两年多不见,清泉还是那个阳光灿烂的样子。

  那年过春节时,菊毓跟家人爬山。下山时菊毓的爸爸走在后面,遇见了一个熟人——心洁的爸爸。好多年不见了,就站下来聊了几句,菊毓她们在距离四五米的地方等着。当菊毓的爸爸给他介绍到菊毓时,心洁的爸爸突然想起来:“你这个女儿跟我家心洁是同学吧?”“是的呢!”菊毓赶紧应道。“心洁!”心洁的爸爸扭头往上看去:“心洁!心洁!”叫心洁过来跟菊毓打个招呼。菊毓顺着心洁爸爸的眼光看去,果然是心洁,还是清清爽爽的漂亮模样呢,甚至依然还是厚厚的齐刘海,刚刚擦肩而过却是没有注意一丝毫。

  心洁距离他们也就十来米,但她好像没听到她爸爸叫她,匆匆前行,大概比较急切想看到山巅的美景吧?菊毓的爸爸也让菊毓过去跟心洁打招呼,菊毓笑了笑:“好多年不见了,可能不认识了。”都二十多的人了,爸爸也就不说什么了,聊几句也就下山了。

  19.熟悉的样子

  毕业第二年,菊毓终于在市里找到了一份有一点点用上专业的工作。市师范学校里有很多菊毓的高中同学,她那个有趣的同桌就在那。菊毓几乎每周都去找她玩,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到她寝室里跟她们看韩剧,跟她到操场上跑步,她去做家教她也跟着,有时也买菜到菊毓租的房子里烧饭吃。

  清泉也是那个学校,菊毓跟同桌玩的时候想过去看看他,但怕没话说一直没去。后来有小学同学蓝灵叫菊毓一起去才见到清泉,一行人好多人,菊毓和蓝灵小善在前面走着,清泉跟他的两个小学妹走在后面。“你们叫大嫂啊!”清泉突然跟他的学妹说道。“大嫂……”小学妹嬉笑着叫道。菊毓看看蓝灵又看看小善,小善低头害羞道:“真是的。”不管是小善还是蓝灵,菊毓好像都不意外。

  这之后菊毓和清泉留了电话,但极少联系。在清泉快要毕业的时候,不知道谁给了他两张地方的文艺汇演的票,打电话让菊毓去看,菊毓就去了。在高三清泉给菊毓看过学习方法后,菊毓对清泉的感激让她不想跟清泉变得太陌生,毕竟在自顾不暇的时候菊毓做不到清泉那样,她珍惜这份情谊。看节目的时候,清泉看到跳舞的女孩:“这群的小姑娘跳起来才好看呢,刚刚那些年纪大了。”“那么远你能看出来年龄啊?”那样浓厚的妆容,就算再往前二十米菊毓也看不出来她们有多大区别。“妇女跟小姑娘身材完全不一样啊。”清泉随意的点评真像小学八卦数学老师的样子,清泉依旧是那个调皮的清泉呢。菊毓忍不住龇牙道:“你厉害!”

  散场回家,清泉跟菊毓说他马上毕业,要跟今年新交的女朋友分手了。“她跟你一样,很少跟男生接触的,刚谈的时候,一碰到她的手就跳起来了。”那一瞬间,菊毓突然想起踹他屁股的事,一点愧疚感都没有了。

  20.往事

  同桌和清泉毕业回县里上班后。菊毓又上了半年班,虽然认真完成业务,但还是没有长远规划,没想着考个证什么的。在新一届学生毕业时,公司用三分之二的工资换了新的员工。

  菊毓回到了县城,清泉来叫她出去走走,她问清泉刚上班感觉怎样?清泉说:“感觉要分裂了,明明是个成年人,却要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思考问题。”菊毓并不觉得这对清泉是个问题。“我觉得我们乡下的孩子好亏的,什么才艺都没有。他们在城里的同学唱歌、跳舞、画画都有些才艺,我们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清泉很遗憾的样子。

  爸妈让她考公务员,没有方向的菊毓决定试试。清泉找来了前一年考上公务员的同学,让他给菊毓讲了些相关的内容,但菊毓笔试都没过。后来清泉跟他同事外出玩时,叫上了菊毓,菊毓感觉清泉要给她介绍朋友的样子,赶紧告诉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菊毓在同学QQ群里碰到一个同学,跟他聊起了那个让她感激不尽的班主任,跟他要了联系方式。菊毓知道就算加了老师的联系方式她也没什么话可以说,就是觉得珍贵的应该保存。清泉突然发来信息:“你在找**老师?”菊毓奇怪他怎么关心这个:“是啊。”“你爱他?”突兀的问话让菊毓对着屏幕笑了起来。爱?小时候说爱老师爱同学,这么大了这么说太奇怪了吧?但那么一个满腹才华人又年轻俊美的老师,女学生迷恋也很正常吧?菊毓想了想,抿着嘴回了个的字:“嗯!”“如果辛夷在的话,我会很爱她的。”清泉的话让菊毓不知道怎么继续说,就结束了谈话。

  过了大约一天,清泉叫菊毓出去,跟她谈起了自己跟班主任的一些过往。菊毓只知道他们关系不太好,一直觉得那很平常,就跟八字不合一样,有些人就合不来,没有想到还有这样复杂。“那时只是个小孩子,真不懂事啊!”清泉这样说。菊毓不知道怎么说好,两个人都是曾经用心帮过她的人,她又能说什么呢?

  21.下次下次

  菊毓要结婚了,嫁得挺远,邀请了当时还有来往的几个女生,男生里她只邀请了清泉。当时要放寒假了,清泉把礼金送到菊毓家:“我明天要回老家了,酒我就不吃了,恭喜你啊!”“谢谢啊,坐一会吃过中饭回去吧?”“不了,有朋友等,你老公很帅哎!”清泉坐了几分钟就走了。

  菊毓刚结婚时还没微信,QQ很少用,电话也换了。清泉结婚菊毓让家人代她去吃的喜酒。过了四、五年,微信出来,菊毓加入了班级群。清泉添加了菊毓,因为清泉结婚菊毓没去,菊毓便问他:“你结婚没去都没看到你媳妇呢!是不是我们同学呀?”“不是,比我们小几届的,你不认识。”“几个小孩呀?多大了?”结婚后的女人拉家常离不开的话题,菊毓也问了。清泉说他就一个,菊毓说:“我两个!”清泉笑道:“你厉害哦!”清泉给菊毓留了电话,让回去时找他聚聚,菊毓应着好,把号码存到了手机,但没给清泉自己的号码。

  没多久,菊毓回娘家,大街小巷逛逛,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清泉发来信息:“你回老家了?”“是啊。”“有空出来聚聚。”“好。”晚饭后,清泉发来语音聊天:“**同学在这呢,非要叫我请他吃饭,你有空出来吗?”菊毓为难道:“我带着小孩,一会要睡觉了,就不去了,下回吧,你们玩。”“好吧。”后来直到回家也没去见过清泉。

  隔年再回老家,菊毓跟同学谈起家乡的变化,清泉给她发了信息:“在老家?”“是的。”“出来聚吗?”“小孩皮。”“那,下回再见?”“嗯,好。”

  之后几年菊毓的日子琐碎忙碌,偶尔群里能看到同学们的信息。

  22.疾病

  15年的末的一个下雪天,菊毓正在店里忙碌。门口进来个人,拿着手机对着菊毓拍起照片来,菊毓以为是业务员,正奇怪怎么会有这么没礼貌的业务员啊。仔细一看,原来是前几天刚联系上的大专同学。几年前得了脑瘤,这几年反反复复的,他家就在附近。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来看我。”菊毓抱歉道。“在家也没什么事,出来逛逛,16年没见了啊。”同学看了一周,“这个店几个人忙啊?”“现在就我们俩口子,带个小的。大的爷爷奶奶带回老家念书了。”同学说:“挺好的,有自己的事业了。”其实跟同学们比,菊毓混得挺差的:“也谈不上事业了,实在混不下去,借钱开个店,欠一屁股债呢。”“挺好挺好。”同学轻笑着说。

  菊毓无法把眼前这个语调平静的人跟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特立独行的同学联系在一起,他应该是一个前途无量的人啊。他说菊毓这样平庸生活“挺好”,羡慕里流露着对生的无限眷恋,这让菊毓感觉无比难过。

  16年春,菊毓回到县城不久就传来了这个同学的噩耗。在三十多岁的年纪,跟肿瘤抗争了五年多。

  23.猝不及防的别离

  清泉发展得很不错,应该是很忙的,基本没看到他在群里聊过天,期间回去几趟菊毓也没联系过清泉。

  19年暮春,菊毓做了个梦:梦见小学的一个老师一脸悲伤的样子。醒来感觉很难过,想起了清泉,便给他发去了一条信息:“我梦见了**老师,好多年没见到他了,他还在那个学校吗?”“他呀,应该在呢。什么时候我们同学组个团回去探望探望我们的小学老师去?”“难啊。”再也没话了。

  大概一个月后,菊毓看到清泉朋友圈里发了一句话:“为人师者,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遇到怎样的老师,就努力做那样的老师。”十多年的成长真的是很不简单啊,菊毓觉得现在的清泉她需要去仰望了。

  有同学在群里要清泉的号码,菊毓想翻了发给他。才发现自己换手机之后没存清泉的号码,十多年自己也没打过他电话。菊毓给清泉私发了一条信息:“有同学在群里要你电话号码。”“已联系”清泉只发了三个字。菊毓没再发信息,只是看到群里有同学发了清泉的号码,默默复制下来备注到微信。

  看到有个初中同学在朋友圈里发告别三年同窗的信息。菊毓心里咯噔了一下,哪个同学啊?在回复里问她是谁,想想跟她只同学三年,自己也许不认识呢,在回复发出去之前又把内容给删了。

  两天后,另一个同学在群里发:“我们的亲爱的清泉同学,前天下午因心梗永远地离开我们了。”菊毓不敢相信,在群里发道:“不要瞎说,怎么可能?”“菊毓,你还不知道吗?真的,前天。”“我不知道啊,怎么可能?”没在群里发过信息的小善@了菊毓:“是真的。”菊毓翻通讯录找到清泉:“他们在群里瞎说的吧?”菊毓等了好一会,清泉没有回。菊毓打电话给老家的亲人也说是真的。

  24.两个梦

  清泉真的走了,这样开朗的一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离去了。菊毓突然觉得癌症也许不是最可怕的,至少它给了亲人为你努力的时间,给了你告别亲人的时间。

  菊毓不停的想,想把这个曾经在她的人生里发过光的少年刻进脑海。也许随着距离变远,时间流逝,彼此变得陌生是必然的,让菊毓难过的是谣言让陌生变得那么刻意。

  菊毓不明白:她跟心洁没什么交往,喜欢清泉为什么要造谣中伤她?珂欣是她很信任的人,在听到关于她的谣言时为什么不告诉她却热心传播?清泉平时打打闹闹不是相处的还可以吗?为什么又在那么多人面前伤她自尊心?

  菊毓梦见走进教室,仿佛是中学时的教室。同学在旁打闹,清泉却一脸不开心的坐在位置上。菊毓从没见过清泉这个样子,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不敢问也不敢惹。醒来菊毓满心悲戚,她想了很久很久,想得很细很细,每件事每句话都想把它复原。

  几个月后,在想到清泉说起他跟老师的事情时说的那句“当时还只是个孩子啊!”时,菊毓倍加伤感:“那时还只是个孩子啊!”你有你的自尊,人家又何尝不是?

  那晚,菊毓梦见一班的同学沿着铁轨前行,去省城实习,大家一路走一路说笑。清泉走到菊毓边上,谈笑风生,言谈尽里是对省城实习的美好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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